A6工作室魏然

反欺诈小说连载

反欺诈是一个很意思的题材,我们陆续连载理赔人写自己工作的反欺诈小说。


来源 | 王洋(人保财险河北分公司) 


(一)杂乱的拼图
“听众朋友们,你们好!现在是北京时间18:02,欢迎您准时收听FM96.8长春交通之声广播电台为您直播的《一路好心情》节目,我是主持人海波。在节目开始的时候,我先给听众朋友们播报一下长春市的实时路况。现在正值晚高峰,市区内的主要路段基本上都很拥堵。遇到堵车啊,很多司机朋友们的心情就会变得焦躁,容易发生交通事故,这就是我们常说的路怒症。主持人在此希望各位司机朋友们堵车不堵心,就算有再着急的事儿,也要谨慎驾驶……”
此时付壮正驾驶着查勘车,堵在滚滚的车流之中。
付壮心想:“急死我了!照这么堵下去,怕是没办法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到事故现场了!
就在这时,付壮的电话铃声响起,他见是妻子的电话号码,便按下了蓝牙耳机的接听键。电话刚接通,耳机里就传出了孩子稚嫩的声音:爸爸,今天我过生日,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付壮回答道:爸爸还有最后一起事故现场需要查勘,不过很快就能处理完。然后爸爸就直接回家给宝宝过生日!
孩子欢呼雀跃地叫着:太好了!爸爸能陪我过生日了!我一定要等爸爸回来再吹蜡烛!爸爸,你给我买的什么生日礼物啊?
付壮故作神秘地笑着回答道:暂时保密,等我回到家你就知道了。你肯定喜欢!
孩子在喜悦和期待中挂断了电话,付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彩色包装纸里包裹的是一盒智力拼图。
付壮驾驶的查勘车好不容易才驶出拥堵路段,此时前方的道路一马平川,不由得使付壮感到心情愉悦。车辆来到市郊后,更是完全看不到如主城区一般的喧嚣。
事故发生地位于市郊的一个十字路口,付壮远远望去,事故中队的交警早已到达了现场,警车停在路边,警灯不停地闪烁着,在夜空中投射出红蓝相间的颜色,使事故现场的空气变得冰冷、严肃、紧张。
付壮把查勘车停在警车后边,然后走下车,绕着事故现场转了一圈儿,对这起事故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起事故是一起双方事故,两辆车都在路口的停车线内,付壮所在的保险公司承保的马自达车在前方,另一辆长安车在马自达车的正后方。马自达车的尾部和长安车的车头受损非常严重。从两辆车的位置和碰撞痕迹来看,这是一起典型的追尾事故现场。
付壮的心中有些愠怒,心想:这不明摆着就是追尾现场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43条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可知,后边的长安车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我们公司承保的马自达车不承担责任,由长安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全权处理就行了,为啥还要让我大老远地赶来啊!为了这起毫无意义的无责事故,我连孩子的生日宴都迟到了!
付壮想赶紧抽身,便走到交警面前说道:这不就是一起简单的追尾事故么?为啥要兴师动众地把咱们都请过来啊?
交警反问道:谁跟你说是追尾事故啊?
付壮不知道交警何出此言,便向交警问道:您刚才说什么?这不是追尾事故?
交警解释道:对啊。我们刚到现场的时候,也以为是追尾事故呢,后来听前边马自达车的驾驶员说,这起事故是由于他把前进档挂成了倒车档才导致两车相撞的,而且后边长安车的驾驶员也证实了这点。双方司机对事故起因的描述完全一致,对事故责任也没有异议,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章、第二节、第五十条规定:‘机动车倒车时,应当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不得在铁路道口、交叉路口、单行路、桥梁、急弯、陡坡或者隧道中倒车。’判定,马自达车司机应当承担这起事故的全部责任。
付壮傻眼了,不知道为什么一起简单的追尾事故却出现了180°的大转弯!付壮凭借多年在一线积累的丰富的查勘经验,一眼就能判断出来是追尾还是倒车,但是当交警告诉付壮这个完全让他出乎意料的事故责任认定的时候,付壮仿佛看到了一张已经被拼好的拼图,图片貌似完整,但是顺序错了,整张拼图就显得杂乱不堪。
两辆车的司机见保险公司来人查勘了,都围拢过来,催促付壮抓紧时间查勘。付壮只平静地对他们说了一句:稍等一会儿。
其实付壮的心中一直在思索着这起事故中暴露出来的几个不合理的问题:两辆车的司机为什么会抱团儿颠倒黑白呢?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形成了这种默契呢?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重要的信息呢?
付壮详细地查看了两辆车的位置和碰撞痕迹,并逐一拍摄了照片儿。付壮再次找到交警时,发现交警已经要在现场出具《简易交通事故认定书》了,便对他说道:先不要出《事故认定书》呢,事故现场有问题!
交警疑惑地问道:有什么问题?
付壮回答道:你跟我来,我告诉你问题在哪儿。
交警无奈,只能走下警车,跟着付壮再次来到两辆事故车的旁边。
付壮严肃地对交警说道:你看,两辆车在撞击后,之间的距离大约有2米,而且从两辆车的受损程度来判断,事故发生时的撞击力度非常大,这种损失只可能是追尾造成的。如果马自达车倒车,无法在短距离内形成与追尾相同的加速度,所以不会产生如此严重的损伤。而且如果马自达车倒车,其初始速度与长安车的初始速度是相向的,所以两车在撞击时,除了受到对方车辆对本车造成的反作用力,还应当继续保持初始方向的速度,最终两车会贴在一起或仅产生小幅度的位移。只要两车产生较大的位移,就能判断出来,导致这起事故的原因是追尾,而不是倒车。
交警反驳道:你这个观点不绝对!我承认,你说的理由符合一般的追尾或者倒车事故的情形,但是你想过没有,这起事故有它的特殊性。事故发生地点是在十字路口,马自达车司机看见绿灯亮起后,因为挂错档刚刚开始倒车,车速并不快;而后边的长安车想要快速通过路口,所以车速非常快,虽然这两辆车此时各自存在相向的车速,但接近于前车静止的追尾事故的情形,也会形成类似追尾的现场。
付壮见交警不认可自己的观点,便继续解释道:你再看马自达车的刹车印。如果马自达车倒车,车辆向后方移动,那么此时马自达车的驻车制动系统应该处于解除状态。在这种情况下,车轮受到的阻力小,所以被撞击后,产生的刹车印也较浅。但是就这起事故来说,马自达车的刹车印非常清晰,所以在两车碰撞时,马自达车的驻车制动系统应该处于锁紧状态。既然驻车制动系统已经锁紧,那么马自达车就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位置移动,除非被后车追尾。
交警笑了笑,瞬间就收敛起了笑容,对付壮说道:这是你的臆测吧!单纯根据马自达车的刹车印深浅判断这起事故是追尾事故,是不是有些牵强啊?如果根据刹车印的深浅就能判断追尾还是倒车,那么请你告诉我,刹车印达到多深属于追尾事故,刹车印达到多浅属于倒车事故?这之间有没有严格的标准和界限?
付壮回答道:没有。
交警乘胜追击,对付壮说道:我们判定事故责任是要有科学依据的!既然你承认没有依据可以支持你的理论,那么我完全可以不采纳你的意见。
这时两个司机也不耐烦了,齐声指责付壮,付壮此时的处境可以说是腹背受敌。付壮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阵脚千万不能乱,即使稍有松懈,也会一败涂地。
付壮耐着性子对交警说道: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据我判断,后边那辆长安车投保的险种应该不全吧。
交警反问道:没错。长安车就投保了一份交强险。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长安车赔不起,两个人商量好,走马自达车的保险?
付壮回答道: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交警问道:就算如你所说,他们两个人已经商量好了,把追尾事故谎称为倒车事故,你让我怎么求证呢?
付壮回答道:既然事故发生地点位于十字路口,只要调取路口的监控录像就能让真相大白了!
听说付壮要求交警调取路口的监控录像,两个司机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紧张。
交警苦笑了一声说道:你有所不知啊!最近这条路的所有监控探头都在检修,已经全部关闭了,哪来的监控录像啊?
付壮瞬间感觉心里拔凉的!原以为“条条大路通罗马”,但谁知条条大路在挖坑
当得知交警无法调取监控录像,两个司机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意。
此时已经接近20:00了,付壮原以为简单的无责追尾事故,却深陷进去久久无法脱身。付壮见形势对自己不利,只能使出“绝招”了
两个司机以为付壮已经无计可施了,都想把好戏看到底,便任由他去折腾,等到付壮最终弹尽粮绝的时候,再以胜利者的姿态对其形成碾压之势。
付壮径直走向查勘车,从车里拿出一个类似口琴一般的黑盒子,走到交警身边说道:你跟我过来,我证明给你看。
交警不知道付壮要如何证明,但隐约觉得,付壮手中的黑盒子应该是让他依旧自信的王牌
付壮拉开马自达车的左前门,蹲下身子在车内进行了一系列的操作,然后拉开长安车的左前门,在车内“依样画葫芦”,进行了同样的操作,接着拿出手机给交警看了看。交警看后,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两个司机站在车辆右侧一边的人行横道上,看着付壮和交警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来,不知道两个人在鼓捣什么猫腻,只是从交警的表情分析,情况可能有变。
交警和付壮一起向两个司机的方向走去,距离两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交警指着长安车司机喊道:你,追尾,全责!
长安车司机立马就蒙了,不知道付壮给交警吃了什么迷魂药。此时,交警和付壮已经走到了两个司机的身边,长安车司机向交警问道:刚才您不是还说我无责么,怎么现在又变成我全责了?
交警没有直接回答长安车司机提出的问题,只是转身对付壮说道:给他们看看!
付壮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两个司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付壮刚刚用黑盒子对两辆车分别检测后,提取出来的冻结帧数据。
冻结帧数据显示:事故发生时,长安车的车速为57迈,节气门开度为零;马自达车的驻车制动系统状态为“off”,档位为“D”,车速为零,节气门开度为零。
两个司机显然没有看懂这些冻结帧数据的含义,便向付壮问道:这些数据是什么意思?
付壮向二人解释道:长安车在碰撞发生瞬间的车速为57迈,但节气门开度为零,说明长安车的车速虽然很快,但是司机下意识地想要避险,所以右脚在紧急踩刹车。马自达车的驻车制动系统状态为‘off’ 档位为‘D’,车速为零,节气门开度为零,说明马自达车应该是刚刚关闭驻车制动系统,想要起步,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又紧急踩下了刹车。虽然马自达车司机为了掩盖事实真相,在我和交警到达现场之前,将档位换成了‘R’档,但是车辆的网关电脑中记录的数据可无法造假。单凭档位在‘D’档就可以充分说明,事故发生时,马自达车正在前进,而不是在倒车!
长安车司机听完付壮的叙述后,立马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打蔫儿了。马自达车司机指着长安车司机对付壮和交警说道:你们问他吧!就是他让我撒谎的!
交警向长安车司机问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长安车司机见事情瞒不住了,只能垂头丧气地道出了实情:我是辽宁锦州人,今天上午有个人搭我的车来长春。我开了7个小时的车,有些累了,而且感觉快到目的地了,精神上就有些松懈。车开到这个路口的时候,我看见绿灯正在闪烁,马上就要变红灯了,估计能在变灯之前通过路口。可谁知我正要加速通过的时候,前边这辆本可以通过的马自达车突然急刹车停在了线内,我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不得已追了它的尾。我下车看了看,两个车的损失都挺大,可是我的车只投保了一份儿交强险,没有投保商业险,现在我不光要自费修车,还要赔偿马自达车的损失!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搭我车的人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问问马自达车司机是否投保了全险,如果是全险,就让我跟马自达车司机商量走他的保险,这样做,两辆车都可以得到保险公司的赔款。除此之外,我再额外赔偿马自达车司机1000块钱,事情就可以圆满解决了。我们的计划得到马自达车司机认可后,那个乘车人让我们统一口径,不管对交警还是对保险公司的查勘员,都说事故是由马自达车倒车造成的,并让马自达车司机把档位从‘D’档换成了‘R’档,以为这样就可以做到天衣无缝,谁知道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事到如今,这起事故的拼图已经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交警用严厉的口气对长安车司机喊道:我差点儿就被你骗了!现在我正式告知你,你的行为涉嫌保险欺诈,我们将把你转给刑警处理!在转给刑警之前,你还得跟我回一趟交警队接受处罚!
长安车司机吃惊地问道:我还犯啥事儿了?
交警厉声喊道:非法营运!
交警又转头对马自达车司机喊道:你也跟我一起回去接受调查!还有给你们出主意的那个人,让他也一起去!
两个司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对交警说道:那个人不见了……”
 
(二)遗失的碎片儿
付壮把查勘车停到单位后回到家,已经22:00多了,孩子早已进入了梦乡。
付壮把智力拼图礼盒放到孩子的枕头边,然后从孩子的卧室走了出来。他看见餐桌上放着一块儿生日蛋糕,蛋糕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儿,纸条儿上是孩子写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送给我亲爱的爸爸!
付壮看着纸条儿,感觉鼻子有些发酸。孩子对自己奉献着无私的爱,可自己对孩子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亏欠,曾经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让付壮的心里感到非常内疚。
付壮吃过蛋糕,躺在床上,全然没有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心绪难平的人也在这漫漫长夜中,无心睡眠。这个人就是从付壮刚刚查获的颠倒黑白的骗保事故现场趁乱悄悄溜走的、长安车上搭载的乘车人——崔宁茂。
崔宁茂在沈阳市搅“黄”了三爷的生意后,为了躲避警方抓捕,依旧采取免费包黑车的手段,辗转逃到了锦州市,又从锦州市一路北上,来到了吉林省长春市。让崔宁茂始料未及的是,这次搭载他到长春市的长安车司机非常!快驶下高速公路的时候,崔宁茂想要故技重施,利用去服务区上厕所的借口趁机逃跑,但是司机说啥都不停车,崔宁茂无奈,只得躺在副驾驶座“忍”着,等待时机。
眼看就要到达崔宁茂所说的目的地了,崔宁茂心想:这回完了!看来自己真的要出血了!
可就在长安车即将要快速通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司机因为粗心大意,误判了前方马自达车的动作,导致与马自达车发生追尾事故。巨大的撞击力直接把崔宁茂弹了起来,如果没有安全带和气囊的保护,崔宁茂小命都要交待了!虽然受伤并不严重,但是崔宁茂的胳膊和脸也被划破了,确实如他所想,这回真的出血了。
发生了如此严重的车祸,崔宁茂浑身都在颤抖,过了好半天还心有余悸,嘴里不停地默念道:大难不死,必有下回!哦,不对!是后福!
长安车司机撞了车,反而劲儿更大了,对着崔宁茂喊道:都怨你!要不是因为送你,我也不会出事故!这趟活儿算是赔得底儿朝天了!不行,你得补偿我!给我加车费!
崔宁茂一听,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别看司机,但是并不傻,关键时刻还记着要钱呢!崔宁茂也在心里打起自己的小算盘,心想:想跟我要钱,还想让我给你加钱?美死你了!我是谁啊?我长得像给你钱的人么?这起事故对你来说是,但是对我来说却是,我终于等到可以脱身的机会了!不过就我现在的处境来说,想溜还没那么容易!司机的关注点全在我身上,我要想办法把他的视线转移出去!
崔宁茂在半路上就从司机的口中得知,这辆长安车只投保了交强险,现在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交通事故,按正常的情况来说,司机肯定要扒层皮了!于是,崔宁茂便当起了和事佬,给事故双方出了一个两全其美妙招儿。等到交警、尤其是付壮到达事故现场后,把现场掀得天翻地覆,崔宁茂见自己苦苦等待的乱局终于到来了,便赶忙趁乱脚底下抹油”——开溜了!
付壮前两天还在《神探联盟》网站看到观察者针对崔宁茂发布的《通缉令》,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在今天已经和崔宁茂交过一回手了。
自从付壮成功通过了观察者安排的试练,被“观察者”任命为“天雄星后,付壮几乎每天都关注《神探联盟》网站,尤其是看到观察者发布的《通缉令》,得知崔宁茂逃到了东北,付壮每天都跃跃欲试,想找机会跟崔宁茂这个狡猾的对手正面较量,但是他知道,机会只能等,要有耐心。
再狡猾的狐狸也有抓不着猎物的时候,而且还有很多老猎手在穷追猛打。崔宁茂又开始落魄了,从三爷的矿区逃跑后,崔宁茂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没了三爷的庇护,崔宁茂不敢住旅馆,怕旅馆核查身份证,只能在公园的长椅上露宿,甚至还经常因为不小心霸占了流浪汉的地盘儿而引起纠纷。即使没人打扰,崔宁茂也睡不踏实,头枕在从三爷保险柜里偷出来的那八万块钱上,总担心自己睡着了,有人把钱偷走。每天晚上,崔宁茂都在睡与不睡之间反复纠结着,“思想斗争”还没做完呢,东方的天空就已经慢慢泛白了。
崔宁茂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自己曾经管理过的修理厂,但是这里早已物是人非,修理厂变成了物流公司,老板也换了好几个了。崔宁茂向物流公司的工人们打听当年修理厂的人员去向,工人们直摇头,表示不光不知道这些人的去向,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
崔宁茂彻底死心了,知道找人如同大海里捞针,不是容易的事儿,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先在此地短暂停留,调整一下状态,再继续跑路吧。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崔宁茂在即将要继续跑路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贵人”……
一天晚上,崔宁茂正蹲在路边吃盒饭,从远处走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穿着一身名牌儿,手里拿着一个LV手包;女的一头卷曲的长发,浓妆艳抹,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超短裙,挎着男人的胳膊,一步三摇。那两人走到崔宁茂近前的时候,男的从手包里掏出一张50元的人民币,扔在了崔宁茂面前的地上。崔宁茂一看,这人把自己当乞丐了!他是何等要面子的人啊,虽然落魄,但也不愿意接受嗟来之食”,于是立即把盒饭扔在一边,捡起那张人民币就追了上去,冲着给他扔钱的那一男一女大喊一声:谁要你们的臭钱!
那两人被崔宁茂突如其来的吼叫声吓了一跳,连忙转回身,怒气冲冲地瞪着崔宁茂。那个男的指着崔宁茂喊道:你他妈说谁的钱臭呢?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敢跟我大喊大叫的!老子给你钱是看得起你,你还不服气了!我他妈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自讨没趣儿!咋地,还嫌少啊?多少是多啊?
崔宁茂听到对方语气强硬,知道他也不是善茬子,但是话僵到这儿了,崔宁茂也不愿甘拜下风,便依旧大声喊道:有钱了不起啊?爷也过过有钱的日子!也没像你这么嚣张!一看你俩这身打扮也不像好人!
那个男的听到崔宁茂的话从说事儿转到损人上了,心中的怒火地一下被点燃了,朝着崔宁茂快步走了过去,边走边对崔宁茂喊道:你说谁不像好人呢?信不信我削死你个瘪犊子!
那个男的说话间就走到了崔宁茂眼前,顺势把攥紧拳头的右手举了起来,要跟崔宁茂干仗 其实崔宁茂也就是嘴上不示弱,但是真打起架来,他还真不是个儿。崔宁茂见对方的拳头马上就要挥舞过来,便下意识地把右胳膊挡在了脸前。在这个极其短暂的时间里,崔宁茂的心里竟然还完成了一次复杂的心理活动:看来这顿揍是要挨上了!只要把脸保护好,不被打破相,等到明天,咱爷们儿又是一条好汉!
崔宁茂紧闭着双眼等着挨揍,但对方的拳头始终没有落下,崔宁茂不敢看对方,所以摸不清楚对方的情况。过了半晌,崔宁茂听到那个男的用轻柔的语气向自己问道:你是崔哥么?
崔宁茂听到对方能直接叫出自己的姓,那肯定是自己的熟人啊,便小心翼翼地把护着脸的胳膊放了下去,仔细地端详着对方,终于认出来了,大笑着朝对方喊道:这不是我小五子兄弟吗?
小五子也笑了起来,对崔宁茂说道:崔哥,真的是你呀!一别这些年,你……别来无恙啊!
崔宁茂苦笑道: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无恙的么?我看你小子混得可以啊!
小五子故作谦虚地应道:不行,不行!混口饭吃!然后对身边的女人说道:小凤,快叫崔哥!
小凤见崔宁茂的打扮确实跟个叫花子差不多,小五子竟然还让自己跟他叫哥,心中老大的不情愿,便朝崔宁茂翻了个白眼儿,阴阳怪气地说道:崔哥好。
崔宁茂笑着答道:好!好!弟妹长得真俊啊,小五子挺有福啊!
小五子赶紧跟崔宁茂解释道:崔哥,您别误会!她是我刚从KTV领出来的!
崔宁茂意味深长地了一声,便不敢再乱说话了。
小五子又打开手包,从包里掏出来一沓百元大钞甩给小凤,对她说道:今天晚上碰到我崔哥了,我们哥儿俩得好好叙叙旧,我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安排吧。
小凤丝毫没有推辞,把钱接过来,连句话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小五子拦了辆出租车,把崔宁茂拉到一个大酒店,点了一桌子好菜,又开了瓶茅台,跟崔宁茂对饮。小五子边喝酒,边跟崔宁茂介绍自己的发家史。原来小五子刚刚辍学就在崔宁茂管理的修理厂学徒,因为跟崔宁茂投脾气,所以崔宁茂没少照顾他,他一直对崔宁茂感恩戴德,可是好景不长,过了两年,崔宁茂找了个更有实力的东家,便跟老板辞了工去攀高枝儿了。小五子瞬间没了靠山,就开始受到其他工人的排挤,最后实在没办法,也辞职不干了。小五子离开修理厂后,蹬着三轮车挨个小区回收旧家电。小五子人精明,时间长了,有了一定的积蓄,又转做铜铝生意,赶上那几年有色金属价格节节攀升,小五子瞬间就变成了暴发户,买了豪车和别墅,提前步入了小康社会
小五子问起了崔宁茂的情况。崔宁茂把刚刚夹到嘴边的锅包肉放到碗里,叹了口气,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都跟小五子说了。
小五子听完,表情严肃地沉思了片刻,端起酒杯对崔宁茂说道:崔哥,你的经历挺坎坷啊!我知道你现在也没地方可以投奔,否则你不会露宿街头。兄弟虽然不才,做点儿小生意,但也可以丰衣足食!如果崔哥不嫌弃,您就在我这儿干,我绝对不会慢待您!而且绝对保证安全!
崔宁茂也举着杯子说道:说来惭愧啊,兄弟!你崔哥我现在是一个(崔宁茂说话的声音瞬间变弱)通缉犯,哪有什么资格嫌弃你啊!我就是不愿意连累你!
小五子不高兴了,对崔宁茂说道:您说的这是哪儿的话呀!我这个人最重义气!您对我的恩情这辈子我都忘不了!您就先委屈委屈,住在我厂子里,我给您安排个单间,跟其他人互不打扰。相比于其他人,我更信得过您!您就给我当助手,平常就是开开车,也不用干体力活儿!我绝对不少给您开工资!
崔宁茂欣喜过望,笑着对小五子说道:兄弟真够义气!崔哥啥都不说了,全在酒里!干杯!
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崔宁茂自打跟了小五子,日子过得清闲自在。小五子每次有应酬都叫上崔宁茂同去,崔宁茂果然没有辜负小五子的期望,在酒桌上大杀四方,帮助小五子拿下了好几个大订单。小五子也非常高兴,没少给崔宁茂提成。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崔宁茂整个人胖了一圈儿,腰包也渐渐地鼓了起来。
一天晚上,崔宁茂和小五子刚结束应酬,醉醺醺地走出饭店,小五子就要开车回去。崔宁茂担心他酒驾出事儿,死活不让他开,但最终拗不过小五子,只能战战兢兢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也赶巧了,这一晚交警没有设卡查酒驾,小五子开着他的迈巴赫,一路画着龙,歪歪斜斜地向位于市郊的厂子驶去。
市郊的公路虽然狭窄,但是路上的车少,所以很少出现复杂的情况,但也容易使人麻痹。小五子把车开得飞快,突然对向车道一辆车开着远光灯越过双黄线超车,灯光晃得小五子睁不开眼,眼看着两辆车的距离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迎面相撞了,小五子连忙急踩刹车,并下意识地向右侧打方向,只听得地一声,迈巴赫车的右侧与路边的大树发生了刮擦。
车终于刹住了,小五子和崔宁茂也被吓得清醒了,尤其是坐在副驾驶座的崔宁茂,车与树撞击时,正好在他这一侧,所以崔宁茂比小五子更加清醒。
两人赶紧下车查看,只见迈巴赫车的右侧一整面全都被撞得凹陷了,右前大灯和右后视镜也被撞碎,可是因为撞击位置在侧面,所以比正面撞击的力度要小很多,气囊也未爆开。
小五子掏出电话来就要给保险公司报案,被崔宁茂拦住了。小五子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拦我干什么?我的车保的是全险。
崔宁茂赶紧解释道:你别忘了,咱俩都喝酒了,酒后驾车保险公司不赔,全险也不好使!
小五子这才醒悟过来,原来把酒驾这茬给忘了,便向崔宁茂问道:那该怎么办?我既然上了保险,也不能自己花钱修车啊!
崔宁茂说道:不要紧的。你忘了咱俩过去是干什么的了?没点儿对付保险公司的手段,还敢开修理厂?
小五子一想也对,但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实施,便向崔宁茂问道:你说咋处理好?
崔宁茂回答道:这种小事儿就不劳烦您费心了,交给我处理吧。
说完,崔宁茂从地上捡了几片大灯和后视镜的碎片儿,放在后备箱里,然后开上车跟小五子回到了厂子。
第二天晚上,崔宁茂等到夜深了,便叫上一个有驾驶证的工人,开着车找寻昨晚的事故地点,可是找了好几圈儿也没找到,瞅着沿途的树长得都一个样儿,虽然那棵树说被迈巴赫车撞掉了树皮,但是在没有路灯的市郊小路上,单凭“独眼”车灯仅有的亮度是无法清晰辨别的。
崔宁茂开着车在路上来来回回地找了两个多小时,连带去顶包的工人都睡着了。崔宁茂想:反正车辆右侧也已经损坏了,倒不如我再真实撞击一次,重新‘制造’一起事故不就行了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崔宁茂找了一棵比较理想的树,加大油门撞了上去。突如其来的撞击把车上的工人吓得窜起来老高!
崔宁茂下车看了看,这次撞击的位置不是很理想,树只刮擦到车身中部就把车卡死了,没有接触到后部受损的车身。于是崔宁茂又把车倒出来,重新撞了一次,这次不但把旧伤痕全都照顾到了,而且与树身的接触点高度吻合。崔宁茂细心检查了几遍,感觉应该没有问题了,又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昨晚在事故现场捡起的那几片右前大灯和右后视镜的碎片儿,扔在了车旁边,然后掏出手机,给保险公司报案。
过了一会儿,付壮驾驶着查勘车到达了现场。
付壮下车后,先向崔宁茂和顶包的工人做了自我介绍,接着便开始打着手电查看碰撞痕迹。付壮从前到后检查了几遍,然后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碎片儿,过程中没有说一句话,随后拿出数码相机,对所有的痕迹拍摄了详尽的照片儿。
照片儿拍完了,还没等付壮询问驾驶员,崔宁茂先开口对付壮说道:付师傅,照片儿都拍完了,我们明天上午就把车开到4S店修理,到时候还得辛苦您帮我们去定损。这么晚了,还麻烦您亲自跑这一趟,我们真是不好意思!荒郊野外,不便久留,我们可以走了吧?您也早点儿回去休息。
付壮对崔宁茂说道:不忙。先别着急定损,我看事故现场有问题。
崔宁茂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向付壮问道:付师傅,我们的车就是在这儿发生的事故,车上和树上的痕迹都挺明显的,能有什么问题啊?是您多虑了吧?
付壮指着车身对崔宁茂说道:我不否认您的车是跟这棵树发生的刮擦事故,但是你过来看看,如果车辆与树发生一次性正常刮擦,那么车身受损的痕迹应该是连贯的,也就是说从起始接触点到最终接触点的损伤会由轻到重,最终车会被卡得动不了了,但是这辆车右侧车身中部和后部各有一个明显的凹陷,也就是说这辆车与树发生过两次撞击,第一次撞击后,车身已经被卡死了,想形成第二次撞击,必然要调整车辆位置,然后再撞一次,直至车身被二次卡死。所以从车身损伤的痕迹来看,这个假现场制造得也未免太低级了吧。
崔宁茂不服气地说道:你的说法我不接受!车撞树后我们已经够着急的了,哪有心情来回撞着玩儿啊?你可以查查,这辆车是一辆崭新的一手高端车,谁没事儿舍得拿它制造骗保事故啊?
付壮就知道对方肯定要反驳自己,看来必须要用铁证让他心服口服了!
付壮信心满满地对崔宁茂说道:敢不敢跟我玩儿个游戏?
崔宁茂疑惑地反问道:什么游戏?
付壮回答道:拼图游戏。如果我输了,我肯定让我们公司乖乖地赔钱;可是如果你输了,那就对不起了,你就得承认事故是伪造的,然后注销案件。
崔宁茂考虑了一下付壮提出的貌似公平的游戏规则,感觉自己有50%的胜算,便立即接受了挑战,但是他不知道,如果付壮没有100%的胜算,是不可能跟他“玩儿这个“游戏”的
付壮开始给崔宁茂出题了:我看到右前大灯和右后视镜也都撞坏了,碎片儿都掉在了地上。如果你能够把碎片儿完整无缺地拼回去,我就认定这起事故是真实的!现在可以开始了!
崔宁茂一听就慌了神,他知道自己昨晚在捡拾碎片儿的时候,只挑了几块儿比较大的,现在碎片儿已经不全了,肯定拼不完整啊!但是自己刚才已经“应战”了,所以现在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崔宁茂心中想着不可能,但是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和工人一起假模假样地在路边的草丛里翻找。
付壮就知道他们找不全,所以站在一旁,边看两个人的表演”边“敲锣边”:“这是个细活儿!你们别着急啊!慢慢找。我有的是时间陪着你们!
崔宁茂和工人忙活了半天也找不齐。其实他们三个人心照不宣,都知道找不齐,但是付壮选择不拆穿对方的把戏,而要逼得他们自己承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您别说,崔宁茂和工人还挺入戏,找碎片儿找得满身大汗。
崔宁茂终于放弃了,对付壮抱怨道:不找了!不找了!这黑灯瞎火的!那么小的碎片儿到哪儿找去?
付壮笑着回答道:小碎片儿?我正好要跟你聊聊关于小碎片儿的事儿呢!你所说的小碎片儿怎么我一块儿都看不见啊?现场周围就只有这几块儿大碎片儿,而且摆放得还挺有规律的。你们以为我真看不出来呢?小碎片儿虽然比大碎片儿难找,但也不至于一块儿都没有吧?不是没有小碎片儿,而是你们没有从真实的事故现场捡回来吧?
崔宁茂被付壮得哑口无言、理亏词穷,想要反驳,却如鲠在喉,又怕把付壮惹急了让他报交警,从而暴露自己的逃犯身份,便只能不甘心地妥协。虽然崔宁茂没有直接承认自己造假的事实,但是他也不得不对强势的付壮说道:算了,不报保险了,我们自己解决吧。
小五子还一直等着崔宁茂的好消息,但是最终的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
第二天上午,崔宁茂向小五子叙述了前一天晚上伪造现场的经过。小五子听后,压抑着怒火向崔宁茂问道:照你这么说,就是没办法了吧?
崔宁茂无奈地点了点头。
小五子满脸怒容,咬牙切齿地说道:算了,我自己花钱修车吧。
 
(三)拼图比赛
这次事件过后,崔宁茂明显地感觉到,小五子开始故意疏远他了。有几次下午下班后,小五子都急匆匆地离开了厂子。崔宁茂向其他人打听小五子的去向,那些人告诉崔宁茂,小五子是去陪客户吃饭了。
虽然崔宁茂被小五子冷落,但是他并没有放弃希望,他知道小五子跟三爷不一样,是个重感情的人,即使疏远他,也只是暂时的。
过了一段儿时间,深秋已至,气温急转直下。一天夜里,崔宁茂睡得正香,被屋里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惊醒,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电话铃声显得尤为刺耳。
崔宁茂打开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石英钟,心想:谁会在凌晨打电话啊?
崔宁茂接起电话问道:谁啊?
对方急急忙忙地回答道:是我,伍强(小五子的大名)。
崔宁茂一听是小五子,心想:最近小五子别说给我打电话了,就连见面都没说过几句话,为什么半夜里突然给我打电话?应该是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出马了!
崔宁茂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小五子回答道:翻车了!
崔宁茂大吃一惊,赶忙追问道:伤着没有啊?
小五子回答道:我没事儿,就是胳膊扭了一下,不严重。车打了个滚儿,伤得挺厉害。
崔宁茂松了口气,说道:人没事儿就好。
小五子给崔宁茂打电话的重点显然不是寻求对方的安慰,便切入正题向崔宁茂问道:下一步我该咋办?
崔宁茂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给保险公司报案啊!上次吃亏就吃在撞车后离开了现场,被保险公司的查勘员发现了,咱们一定要吸取教训,吃一堑、长一智啊!
小五子无奈地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不敢报啊!
崔宁茂疑惑地问道:为啥?
小五子回答道:还能为啥?喝大了呗!
崔宁茂听说又是酒驾肇事,气得闭上了眼睛,但是没办法,事儿已经出了,现在的关键是该如何解决。崔宁茂当机立断地说道:没关系。你现在赶紧联系一个信得过的、有驾驶本、没喝酒的朋友赶去现场,让他提你顶包,等他到了以后再给保险公司报案。
小五子说道:好,我马上就联系。
崔宁茂挂断电话,越想越不放心,站在原地思索:如果小五子因为喝多了,跟顶包人交代不清楚怎么办?如果顶包人说漏嘴了怎么办?如果被保险公司查勘员发现了怎么办?
崔宁茂又想:最近小五子不信任我,这次事故正是我大显身手的好机会!如果我把这件事儿办妥了,肯定会重新获得小五子的信任!
想到这儿,崔宁茂拨通了小五子的电话,对他说道:我不到现场的话,始终放心不下。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就过去!
崔宁茂让值班司机把他送到了事故现场。到现场后,崔宁茂从远处就看见了小五子的迈巴赫车的车头凹陷、车身严重变形,看来是先撞了车头,再翻车后打了滚儿。沿着地面刮擦的痕迹向远处看去,一棵小树的树干拦腰折断,倒在地上,那里应该就是事故发生的第一接触点了。
崔宁茂看到周围没人,便放心大胆地喊道:……伍总,你在哪儿呢?
小五子应声打开车门,从车上走了下来。
崔宁茂向小五子问道:你这是开了多快啊?
小五子回答道:喝多了,记不清了。
崔宁茂又问道:车都撞成这样儿了,你怎么还在车里待着呢?
小五子回答道:这么冷的天,小风飕飕的!在车外边待着不得冻死我啊!
崔宁茂一想也对,便继续问道:联系好顶包人了么?
小五子回答道:联系好了,马上就到。
不一会儿,顶包人开车来到了事故现场。崔宁茂把顶包人的车开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藏了起来,让小五子躺在车后座上睡觉,然后详细地向顶包人传授了虚假的事故经过,以及对付保险公司查勘员的话术。崔宁茂还是不放心,让顶包人给他复述了两遍,觉得没问题了,才让顶包人给保险公司报案。
崔宁茂藏在路边的小树林里,从黑暗中注视着事故现场的事态进展。
不久,保险公司的查勘员就到了。查勘员拍摄完事故现场照片儿后,又跟顶包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就离开了现场。
崔宁茂没看清查勘员的样貌,但感觉这个现场处理得很顺利。看到查勘员开车走远了,崔宁茂便从小树林里钻了出来,向顶包人问道: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顶包人回答道:“应该没问题。
崔宁茂又问道:你跟我说说,查勘员在现场做了哪些事情?
顶包人回答道:查勘员先拍摄了车外和车内的照片儿,然后跟我说事故大,让我报交警。我按你告诉我的话跟他说了,单方事故,不想报交警,他就没再坚持,然后告诉我,等明天车拖到4S店以后先别拆检,因为事故损失较大,他要先跟领导汇报,等领导同意了再拆检。说完后他就走了。
崔宁茂从顶包人的叙述中,没有发现查勘员的异常举动,而且查勘员没有坚持要求顶包人报交警,还允许车辆去4S店,就说明他没有发现事故现场有不妥之处。崔宁茂的心里彻底踏实了。
最后,崔宁茂又问了顶包人一个问题:查勘员叫什么名字?
顶包人回答道:付壮。
是他?
他不是很有经验、很较真的一个人么?为什么在处理这么严重的事故现场时却如此轻描淡写?看来他只是浪得虚名,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付壮真的看走眼了么?怎么可能?
付壮到达现场后,看到严重损毁的车和镇定自若的驾驶员时,就对这起事故是否存在更换驾驶员产生了怀疑,尤其是想起来前一段时间刚刚拒赔了这辆车撞树的事故,所以格外警惕。在拍摄现场照片儿的同时,付壮还刻意观察了事故现场周围的环境,记录下了可能拍摄到事故现场的几个监控探头的位置。
付壮拍摄车内部损失照片儿的时候,仔细地观察了车内的每一个角落,但是没有发现血迹。他无意间发现副驾驶地板上有个黑乎乎的方盒子,捡起来一看后发现,原来是被撞掉的行车记录仪,便趁顶包人不注意的时候,把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拔出来,放到裤子口袋里。
拍摄完现场照片儿后,付壮向顶包人询问事故经过,顶包人全部对答如流,付壮感到这个驾驶员即使是个顶包的,也可以说是非常专业了,而且在向保险公司报案之前,就已经提前把布好了,所以在现场应该不会取得推翻驾驶员身份的证据。付壮又尝试着让顶包人报交警,其实付壮对此举并没有报太大希望,而且就算交警到现场以后又能怎样?检查驾驶证,合格;测酒,没喝;询问事故经过,全在情理之中。反倒无意中成了对方洗白自己的证明!倒不如借此试探一下顶包人,可是顶包人非常抵触,坚持认为单方事故由保险公司直接处理即可,无须交警介入。如果胸怀坦荡,何惧层层严查?只能说明心中有鬼!
第二天上午,付壮又回到了事故现场,想调取现场周围的监控探头拍摄的监控录像,可是一无所获。这几个监控探头不是没开着,就是位置不合适,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的!
付壮心想:调查骗保案件,就像是在和犯罪分子‘玩’拼图游戏,谁先拼好,就要以谁的拼图为准。眼看着对方即将要把零散的拼图一块块儿地拼好了,自己这边的碎片儿还没有收集完整,如果自己不能先于对手找齐关键性的碎片儿,那最终的结果就只能是满盘皆输!
付壮满怀惆怅,下意识地把手插进了裤子口袋里。他无意中摸到了一个硬塑料片儿,拿出来一看,这不是迈巴赫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存储卡么?说不定这里边记录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呢!
付壮赶紧开上查勘车,风驰电掣地飞奔回单位。
付壮把存储卡记录的监控录像导入到电脑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观看着事故发生时的视频,由于行车记录仪的摄像头是朝向车外的,无法拍摄到驾驶员的样貌,所以付壮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付壮在观看监控录像时发现,在车辆撞击倾覆的视频之后,还有一小段儿视频进度条。付壮不知道这一小段儿视频究竟记录了什么内容,但是多了解一些总是有益无害的,于是便按下了播放键。
事故发生时的撞击和倾覆力量非常大,导致行车记录仪从前风挡玻璃上脱落,掉到了副驾驶地板上,所以这段画面一片漆黑。付壮索性闭上了眼睛,静下心来听着视频中记录的声音。
开始的一段儿声音很安静,只能听到有人大口喘着粗气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这个人开始打电话。付壮听到这个人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是我,伍强……翻车了……人没事儿,我的胳膊扭了一下,不严重。车打了个滚儿,伤得挺厉害……下一步我该咋办……现在的问题是我不敢报啊……还能为啥?喝大了呗……好,我马上就联系。
付壮听到这段儿话,既紧张,又兴奋,浑身冒出了大汗!伍强不就是这辆迈巴赫车的车主么!这段视频完整地记录了伍强亲口承认自己酒驾肇事,又间接承认自己找人顶包的事实!他忽略了行车记录仪不仅能够记录视频,还有能记录音频的功能,不经意间把真实情况全都交代了!
付壮继续听后边的内容。
又是一段空白后,伍强的电话铃声响了,他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事故地点,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应该是伍强关闭了发动机,切断了车的电源。
付强心想:没关系,这些证据已经足够了!没想到自己拿到了对方最关键的一块儿拼图碎片儿,对方的拼图再也不可能完整了,自己的拼图倒是因此先拼完了!
付壮拿着内存卡到刑警队去报案,刑警看过监控录像后,立即传唤小五子和顶包人到刑警队接受调查。起初他们还不承认,刑警为他们播放了行车记录仪拍摄的视频,尤其是播放到小五子的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刑警拨通了小五子手机。小五子的手机铃声与视频里的手机铃声一模一样!无奈之下,小五子绝望地低下了头。
 
(四)继续北上
小五子当时接到刑警的电话后,就告诉崔宁茂,自己要去刑警队接受调查。崔宁茂摆出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对小五子安慰道:你放心去吧,不会有问题的!刑警也就是例行调查,不会查出实质性的问题。只要你口风紧,打死也不承认,刑警也拿你没办法!
小五子半信半疑地走了出去,谁知道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其实崔宁茂早察觉到了蹊跷:为什么保险公司自己不调查,而让刑警调查?这分明就是保险公司掌握了这起事故酒后换驾的关键证据!如果小五子也悟到这一点,他肯定会为了自保而把我供出来,他倒落个‘坦白从宽’!如果真是这样,我就没办法抽身了!这可不行!如果不把小五子哄走,就不会有我的好下场!即使他去刑警队以后不出事儿,这个地方我也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我赶紧把他糊弄走,然后溜之大吉!
付壮是在刑警队看到小五子交代骗保犯罪经过的笔录后,才知道这起酒后换驾事故的幕后主使,以及迈巴赫车撞树现场与自己正面交锋的人就是“观察者”在《神探联盟》网站上发布《通缉令》,在全国通缉的骗保逃犯——崔宁茂!付壮为自己没有亲手抓住这个坏人而感到惋惜!
崔宁茂此时却如释重负,悠闲地躺在一辆黑出租的副驾驶座上,继续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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